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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街道上的路燈已經亮起，橘黃色的光芒涂染著涼爽的秋夜。我默默行走在通往地鐵口的人行道上，路旁的綠化帶郁郁蒼蒼。一縷桂花香黏在鼻孔，把我的記憶牽引到二十多年前。

那時候我十二歲，背著行囊走進初中校園。在烈日下軍訓了三四天后，學校舉辦開學典禮。大家搬著凳子到空闊的操場集合，午后的陽光潑灑在我們身上。幾名教師在前排的紅漆長桌前肅然端坐。典禮開始，校長在話筒前講話：“同學們，金秋九月，桂花飄香，我們迎來了新學期的開學典禮……”

校長四十多歲，脊背微駝，黑發下的雙目明亮而深沉。他兼任我們的語文課，在課堂上總是抑揚有致地念著課文。時光翻過《背影》《藤野先生》《桃花源記》等書頁，撥亮我們的心智之燈。一晃過了三年，每年新學期的開學典禮上校長的發言稿中總有“金秋九月，桂花飄香”幾個字。

在我的故鄉春有楊蕊、榆莢之味，也有桐花、桃花之香；夏有薄荷、艾蒿之味，也有槐花、木槿之香。這些氣味與香氣將季節調和均勻，也陶染我們的心緒。桂花，我們倒是很陌生。故鄉根本沒有種植桂樹的人家。我很難想象桂花香到底是怎樣的香味兒。

我長大后到城市工作，城市根本沒有榆樹、槐樹、桐樹等的蹤影，倒是有很多花樹，我叫不出名字，樹形低矮而婀娜，遠不如故鄉的那些樹木高大繁茂。

一年初秋的周末，我和朋友在公園閑逛。路過一片蔥蔥蘢蘢的花樹，一陣清香襲來。朋友說這是桂花香，我很驚喜，深深呼了一口氣，將桂花香吸入肺腑。這種花香讓我產生一種幻覺，好像我初中的校長在我眼前講話，我還是一個瘦弱而靦腆的少年！

唉，我初中的校園如今已經荒廢。村子里很多人搬入城市，生源稀少，它便與另一所初中合并了。據說校長下退到一座鄉村小學繼續教學，如今他應該已經退休，也不知道過得可好。

有一種聲音，能夠呼醒入眠的記憶；有一種味道，能夠撩動沉寂的往事。這些聲音與味道，好像凝成了我們生命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