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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一只布谷鳥從小區的上空掠過，丟下一串“布谷！布谷”的叫聲揚長而去。

　　芒種到了，又是布谷鳥回遷的時候。布谷鳥喜歡在農村的山郊野外啼叫，沒日沒夜的，聲音特別的宏亮，特別的急切，還帶著一絲凄涼，像一位母親在焦急地呼喊離家的孩子。這只掠過城市上空的布谷鳥可能是羨慕氤氳的夜色，來見識城市的繁華。也有可能是久未回家的緣故，忽然面對家鄉的巨變，眩暈得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不管怎樣，那幾聲劃破夜空的啼叫卻喚起了人們對布谷鳥的記憶。

　　布谷鳥屬于鵑科，與啼血的杜鵑同是一家。我對杜鵑心懷敬意，對布谷鳥沒有好感。主要是因為它的聲音太過宏亮粗曠，缺乏婉轉悅耳的韻味；還有那聲音中蘊含著孤寂凄涼，不能給人們帶來歡快愉悅之感。但勤勞樸實的農民卻對他很有好感。在農村，人們驚奇地發現，布谷鳥的叫聲總是與農事、季節緊密相連的。在烈日炎炎的夏日，布谷鳥在村莊里沒日沒夜地啼鳴，聽到那單調乏味的聲音，農人們非但不反感，反而是笑容爬上了皺褶的臉。他們相互議論著，豌豆快要成熟了，麥子快要收割了，因為布谷鳥整天都在村莊附近叫喊：“豌豆——飽角，麥子——快割”。

　　豌豆和麥子收割后，空氣中又開始彌漫起菖蒲，艾草的氣息。這時候布谷鳥的叫聲又好像變成了“端午——端午”。農人們對于端午節有著特殊的情感，也許是他們還沉浸在收獲的喜悅中。端午節這天上午，勤勞的人們都會停下手中的農活，趕做糯米棕子，蒸新麥面包子；還會趁著中午的當兒扯幾把艾草、菖蒲、八角葉等野草，熬水洗上一個美容健膚澡。

　　村里的老人常說：布谷鳥是益鳥，是豐收鳥！這讓我不敢表露出對布谷鳥的厭惡。直到昨天，我琢磨著能否寫一篇關于布谷鳥的日記，于是在腦海中拼命地搜索關于布谷鳥的記憶。不曾想，一個美麗凄楚的故事卻闖入夢中，讓人噓唏，令人回味。

　　很久很久以前，蟠桃園中的侍女煩膩了宮廷的生活，開始羨慕凡間的自由自在。于是，她們趁著王母娘娘午寢的間隙，偷偷溜出天宮，飄落凡間。她們去到一條小溪旁，只見溪水清澈見底，水中云影飄逸，花容嬌艷，柳條輕擺，皆送溪水潺潺而去。岸邊，花笑香逐風，風拂柳依人。仙女們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輕抖衣袂，盈身一轉，如花似玉的仙女們在銀鈴般的笑聲中瞬間化作成一只只丑陋的小鳥。她們在溪水中盡情地戲玩起來，有的臨水照影，有的戲水打鬧，有的輕拭美胴，有的含羞捂面。嬉笑聲，打鬧聲攪得溪水樂開了花。

　　此時，一條饑腸咕嚕、目光呆滯的獵狗打此經過，看到小溪中忘情戲水的小鳥，它眼泛藍光，雙耳直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伏下身子，四肢緊貼著地面匍匐

　　前進，正在悄無聲息地靠近溪邊。溪水中的仙女們絲毫沒有感覺到危險的來臨。只見獵狗前腿一屈，后腿一蹬，縱身一躍，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勢沖進鳥群中，叼起了一只小鳥閃電而去。小鳥們被這突如其來地襲擊嚇得花容失色，衣不遮體的四處亂竄。可憐了那只被獵狗叼住的小鳥，她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法力盡失。只見她耷拉著腦袋，翅膀有氣無力地撲打了幾下就再也沒有任何掙扎。狩獵成功的獵狗叼著他的獵物揚長而去，準備挑個清靜的地方好好享用。

　　一位趕集歸來的書生發現了獵狗口中的小鳥，他攔住獵狗苦苦哀求，最后還是用僅有的幾兩連骨肉才換下奄奄一息的小鳥。書生捧著已經昏迷的小鳥，悲痛欲絕，眼淚奪眶而出。溫濕的淚水滴落在小鳥的身體上，小鳥感覺到一絲溫熱，進而是一股洶涌的暖流在體內縈繞。小鳥蘇醒了，她睜開疲憊的雙眼，看到了淚眼婆娑的清瘦書生。

　　書生把小鳥捧回家，悉心照料。看到書生家徒四壁，一貧如洗，仍手不釋卷，靜心苦讀，小鳥悲喜交加，她憎恨上天為何如此不公，竟讓眼前的文弱書生承受如此苦難，她痛恨自己法力盡失，沒有辦法去幫助眼前的好人。有時她也感到幸福，她終于享受到了人世間最溫情的愛，哪怕自己是一只丑陋的小鳥。

　　一段時間的相處，小鳥對書生產生了愛慕之情。但她不敢明言，她想：如果世人知道了書生的這一段人鳥戀，那豈不是毀了心上人一世的清譽。她也試著將自己變回仙女的模樣，好一生一世地陪伴在書生的身旁，可每次都是失敗的結局。

　　在書生地呵護下，小鳥痊愈了。書生喜出望外，他準備把小鳥放歸大自然。一個晴朗的日子，天空蔚藍，幾朵薄云頭頂盤旋。他雙手捧著小鳥，站在門前的土壩上，悲情地望了望遼闊的天空，然后湊攏小鳥私語一番，并親吻了她痊愈的翅膀，最后她攤開雙手，微微向上一揚，小鳥被他拋離了掌心。小鳥肝腸寸斷，在書生的頭頂盤旋哀鳴，久久不舍離去。書生也割舍不下對小鳥的情感，掩面而泣。此時，天空變得昏暗，大地悲泣，萬物肅穆。

　　小鳥飛走了，飛回到王母娘娘的蟠桃園。玉帝龍顏大怒，沒有賦予小鳥變回仙女的法力，她成了一只幡桃園中小鳥。但她無法忘卻凡間的書生，于是每年夏季來臨的時候，她都要竭盡全力飛往人間，在書生的房前屋后聲撕力竭地哭喊：“不哭！不哭”。

　　一覺醒來，淚已濕巾。山頂的布谷鳥仍在叫喊，那聲音在靜寂的夜空中多了幾分柔美，幾分凄婉。趁著殘存的記憶，我奮筆疾書，終得此文。

　　2015.6.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