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鵝
家里僅有的一只白鵝老了
眼睛凹陷,頸毛脫落
老人從破爛衣裳的領子里伸出瘦瘦的脖子
頭上堆著薄薄的雪
將白鵝抱在懷里
右額落在白鵝的頭頂上
白鵝仰著頭,努力支撐老人的孤獨
老人淚如細瀑
光亮
屋外的光亮從圓圓的窗戶,瀉進來
漆黑的木結構房里
才看見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嫗
一只土灶頭,一只舊菜櫥,一張舊方桌
一碗孤獨的菜
老嫗站在桌子邊,看著門外,發楞
竹杖
她手持的竹杖
是她年輕時身材的一半
如今她傴僂著腰
右手只能把握到竹杖四分之三的地方
而且左手必須扶著墻
才能走古村里這條最長的明清弄堂
組字
老頭在左,右手拄拐
老嫗居右,左手拄拐
結伴去村店給在外打工的打個電話
就在他們幾次簡短的站休中
兩支頭兒微翹的拐杖
站成一個特別的“兒”字
用餐
墻上。全家福
有老人白發蒼蒼的自己
有系領帶、戴眼鏡的兒子
有婦掛耳環、披靚發的兒媳婦
和亮出左指喊著“耶”聲的乖孫子
餐桌上。擺著兩盤肉
老人自己,一盤
蹲在椅子上的狗,一盤
撥響
背景暗黑
他把兒子買的手機捏在左手
拿按鈕筆的右手頂著胡須
帽沿下的老花鏡,前傾
望著鍵盤,研磨如何撥通兒子的乳名
酒水
不知道酒與苦水會不會溶化在一起
孤獨的他,頭一沉,一仰
一杯一杯的酒喝下去
滿肚子里的苦水
從眼眶里溢出,且比喝下去的酒還多